第(1/3)页 刚把命令一条条发下去,我正想把摊在膝盖上的地图再折好,左脚刚踏上吉普车的脚蹬子—— “嘀嘀——嘀嘀嘀——!!!” 一阵尖锐刺耳、又毫无节操可言的汽车喇叭声,猛地从前面公路拐弯处炸了过来,紧接着就是一片更大的骚乱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牲畜惊叫瞬间拔高了好几度,原本就像一锅沸粥的公路,这下更加热闹了。 我太阳穴被突然袭来的骚乱声顶的突突直跳,刚理出点眉目的思绪被这噪音搅得稀碎,一股邪火“噌”地就顶到了天灵盖。他妈的有完没完?这又是哪路傻逼在作妖? “冯锦超!”我头都没抬,咬着后槽牙吼了一声。 “到!”一直在旁边警戒的冯锦超立刻上前。 “带个人,去前面看看!哪来的瘪犊子这么按喇叭?催命啊?让他给老子消停点!再他妈瞎按,把喇叭给他卸了!”我烦躁地挥挥手。 “是!”冯锦超点了身边一个机灵的参谋,两人一前一后,小跑着钻进了前面乱糟糟的人车缝隙里。 我揉了揉额角,又莫名其妙的打开了地图,继续盯着,但心思怎么也静不下来。多瓦河大桥就像一根刺,扎在我的脑海里。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,人还没回来,前面那催命的喇叭声倒是间歇性又响了几次,每次都能引发一小片新的混乱。 终于,冯锦超一个人先回来了,跑得满头大汗,军装领口都湿了一圈。他冲到我跟前,抓起我脚边一个水壶,拧开盖子“咕咚咕咚”猛灌了好几口,这才抹了把嘴,呼哧带喘地说:“师、师长……是司令部宪兵团那帮……臭小子!真他妈一点眼力见儿没有,横冲直撞的,这么个搞法,不伤着人才怪了去了!” 宪兵团? 我愣了一下,随即“嘿”地笑出声,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点。宪兵嘛,天子门生(虽然现在是委员长门生),总司令部直属的“军中之军”,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横惯了。我拍了拍冯锦超的肩膀:“老冯啊,你又不是没在同古当过临时宪兵,理解一下嘛。宪兵,军纪的刀把子,威风点正常,肯定……” 我的话头戛然而止。 就像一道闪电,毫无征兆地劈进了我混沌的脑海! “……肯定……卧槽!!!”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然后扭曲,最后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!我猛地站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眼前都黑了一下。 “宪兵!你TM傻了吗?!”我扭过头,眼睛瞪得血红,死死盯着还一脸茫然擦汗的冯锦超,“你脑子呢!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!多瓦河以北,除了咱们这支被堵在这儿的倒霉蛋,还有新22师在侧翼,哪里还有什么狗屁宪兵!总司令部的宪兵团,早他妈跟着罗司令、杜副总他们一起去曼德勒了!你TM都忘了吗?!眼前这些宪兵都是鬼变的嘛!” 冯锦超被我劈头盖脸一顿吼,彻底懵了,张着嘴,手里攥着的水壶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 我也顾不上他了,一把抄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,几步冲到路边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坎上,举镜朝着喇叭声最密集、也是冯锦超指的方向望去。 尘土飞扬中,隐约能看到几辆卡车的轮廓,正在缓慢而顽固地试图在拥堵的车流中挤出一条路。车上站着人,清一色的白色M1钢盔,怀里抱着的,看那轮廓,分明是美制M1928汤姆逊冲锋枪!装备倒是挺像那么回事。 但问题就出在“像”上! 太像了,反而假!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车上那些“宪兵”。衣服……对,衣服!他们身上的卡其色军装,虽然样式没错,但太过干净整齐了!在这条尘土漫天、汗臭熏天、连空气都黏糊糊的公路上,连续行军多日、还要负责“疏导交通”的宪兵,衣服能保持这么挺括?连点明显的汗渍污迹都看不到? 为什么要把衣服弄这么干净? 答案几乎瞬间蹦进我的脑子——为了更像!为了在远处看来无可挑剔!为了骗过那些可能只是匆匆一瞥的哨兵或军官! 小鬼子!绝对是日本鬼子伪装的! 我敢用脑袋打赌,眼前这支所谓的“总部宪兵”,就是冲着多瓦河大桥去的!他们想用这身皮,大摇大摆地穿过混乱区域,抢在我们警戒部队到达之前,控制甚至炸毁那座桥! 而且……我心中那股莫名的直觉越来越强烈。这种胆大包天、精细伪装、直插要害的作风……怎么那么像老熟人? 随即我又觉得一阵滑稽好笑。小日本还真是……死脑子!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!上次玩伪装宪兵,也是在公路上,也是被难民堵住,被我们识破后包了饺子。现在呢?换了个地方,换了支部队,又把同样的戏码搬上来演一遍?真当我们是金鱼,只有七秒记忆? 行!既然你们主动把脑袋伸过来,还换着花样用同一种姿势伸,那老子不砍都对不起你们这死脑筋! “冯锦超!别发呆了!”我放下望远镜,语速快得像打机枪,“看见没有?那几辆卡车,车上戴白帽子抱冲锋枪的,全是鬼子!他们想蒙混过关去炸桥!” 冯锦超此刻也反应过来了,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,接着又涨得通红,是羞臊也是后怕:“师、师长!我……” “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!”我一摆手打断他,“鬼子送上门的人头,咱得收下,还得收得漂亮!” 第(1/3)页